
在台湾,有大量来自印尼等东南亚国家的外籍劳工,他们怀揣着赚钱养家的梦想而来,却往往深陷高额债务、工伤风险、权益保障不足的困境。32岁的印尼劳工阿穆(化名)、29岁的迪卡(化名)等人的经历,正是这一群体生存现状的真实写照,折射出外籍劳工在台务工的诸多无奈。
32岁的阿穆来自中爪哇,七年前,他为了给家中攒钱,选择来到台湾打工。然而,这份“希望之路”的起点,却是一笔沉重的债务——为了获得工作机会,他向中介支付了约9.58万新台币的费用,这笔钱相当于他四个月的最低工资。在台湾,阿穆每月的基本工资约为2.3万新台币,扣除宿舍费用、医疗保险以及寄回印尼家中的钱后,剩余收入几乎全部用于偿还中介费债务。
务工第二年,阿穆在一家金属加工厂操作大型压铸设备时,不慎被机器卷入,导致脚部骨折,右脚踝上留下了一条约15厘米长的永久性伤疤。“那一刻我非常害怕。”阿穆回忆道,而比伤口疼痛更让他焦虑的,是失去工作的风险——一旦被辞退,他将彻底无力偿还债务。2021年工伤发生后,阿穆接受了两次手术,因担心医疗费用无人承担,他只能在工厂宿舍休养,靠泡面维持生活。即便术后右脚仍经常麻木、刺痛,甚至无法长时间站立,他也仅休息了6个月就被迫重返工作岗位。“我必须继续工作,”阿穆无奈表示,“病可以好,但债永远不会好,如果不还钱,就会被起诉。”

与阿穆有着相似困境的,还有29岁的印尼劳工迪卡。来自东爪哇的迪卡去年才来到台湾,却很快陷入了后悔之中。“我经常想逃走,但没有地方可以去。”迪卡坦言,赴台之前,他向亲友借钱支付了约14万新台币的中介费,还签署了一份约7.5万新台币的贷款合同,两项费用叠加,他的负债超过21万新台币。更让他无奈的是,他从未收到过任何详细的费用清单,中介仅以“必须交给当局的费用”为由搪塞。如今,每次发工资后,迪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便利店缴纳贷款,“如果不还钱,就会收到法院寄来的催款信”。即便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,他也从未真正开始存钱,“到现在,我只是把债还完而已”,迪卡感慨道,“我们像幽灵一样工作”。
事实上,阿穆和迪卡的遭遇并非个例。据了解,在台湾,超过50万名外籍劳工在工业领域工作,其中大多数集中在劳动强度高、风险较大的制造业。统计数据显示,外籍劳工在制造业发生工伤致残的比例,是当地劳工的两倍以上。尽管这些外籍劳工承担了大量本地工人不愿从事的工作,却很少被视为正式员工的一部分,权益保障严重不足。
26岁的越南劳工A-Zong(化名)已在台湾工作7年,他表示,许多工厂里的年轻本地工人越来越少,“其实很多工作都依赖我们完成”。但即便如此,他从未参加过公司的年终聚餐或员工旅行。两年前,A-Zong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一根手指,公司仅支付了医疗费用,并给予约10万新台币的保险赔偿。“我们当然很生气,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赚钱,只要还能忍受,就不会去抱怨。”A-Zong的话,道出了许多外籍劳工的无奈。
更令人揪心的是,在台湾,外籍劳工的工作签证通常与雇主绑定,这一政策让他们陷入了“敢怒不敢言”的困境。如果雇主终止合同,而劳工又无法找到新工作,就可能面临被遣返的风险。41岁的印尼劳工迪多(化名)已在台湾工作近10年,他换过4次工作,每次换工作都需要支付新的中介费用。“如果不付钱,就找不到工作。”迪多表示,随着年龄增长,他的选择越来越少,“工作好不好我都得接受”。
据悉,台湾的外籍劳工群体由来已久,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,为解决用工短缺问题,台当局逐步放开外劳政策,截至2024年底,在台外籍劳工已达82万余人,其中印尼劳工占比达36.94%,主要集中在制造业和看护行业。台当局虽曾出台相关规定,限制中介服务费收取标准,但实际操作中,高额中介费、隐性收费等问题依然普遍存在,加之签证绑定、工伤保障不足等问题,让外籍劳工在台务工之路充满艰辛,也凸显出相关权益保障体系的缺失与完善的迫切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