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报讯 在全球大力推进电动汽车脱碳转型的背景下,作为全球主要镍生产国的印尼,其镍产业却呈现出鲜明反差:既深陷产能过剩危机,又付出了环境破坏、碳排放激增、民众生计受扰的沉重代价,在产业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陷入两难境地,引发各界广泛关注。
印尼生态与人民解放行动组织(AEER)研究员指出,印尼在全球镍市场的主导地位已达到令人担忧的程度。数据显示,2025年印尼精炼镍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64%,且这一比例仍在持续上升。国际镍研究组的数据则显示,全球镍供应过剩量将从2025年的20.9万吨增至2026年的26.1万吨。供应过剩直接导致国际镍价大幅下跌,去年年底跌至每吨14125美元,2026年虽有波动回升,目前仍在每吨17000美元左右徘徊,进一步挤压印尼镍产业的利润空间。值得注意的是,印尼全力推进的镍矿下游化战略,正陷入“产能扩张与原料短缺”的政策悖论——冶炼厂规模持续扩张,国内镍矿原料供应却日趋萎缩,甚至出现“全球最大产镍国却依赖进口原料”的尴尬,2026年印尼计划将镍矿石生产配额从2025年的3.79亿吨大幅削减至2.5亿~2.6亿吨,进一步加剧原料供应压力。
印尼镍产业的核心矛盾集中在上游生产环节,高碳排放成为突出问题。被视作生产电动汽车电池原料(MHP)关键技术的高压酸浸法(HPAL),实则碳足迹极高。数据显示,采用回转窑电炉技术(RKEF)生产每吨镍铁,碳排放达40至120吨二氧化碳;即便能耗更低的HPAL技术,生产每吨镍钴中间产物仍会排放18至33吨二氧化碳。更严峻的是,印尼镍产业高度依赖燃煤电厂,目前约有72座自备火电厂,总装机容量达15.4吉瓦,已超过苏拉威西岛与北马鲁古省全社会总装机容量,进一步加剧碳排放压力。此前,印尼虽推进镍资源和电池产业链一体化项目,旨在提升产业附加值,但相关项目仍高度依赖传统能源,未能有效破解环保难题。
据悉,印尼镍产品最终供应特斯拉、宝马、大众、梅赛德斯-奔驰等国际车企,但相关研究员表示,主导印尼镍产业的中资跨国企业清洁能源转型承诺偏低,相关举措多局限于天然气等化石能源替代,未能实现实质性脱碳。同时,欧盟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职调查指令(CSDDD)推迟至2029年实施,也反映出国际社会在供应链环保监管上的承诺不够彻底。为此,研究员呼吁印尼政府采取激进措施推动镍产业脱碳,包括限制镍矿开采配额、停止新冶炼厂项目许可、不再批准新建自备煤电厂,力争2034年前逐步淘汰现有煤电,同时将矿产工作计划配额从3.6亿吨压缩至2.5亿吨,以遏制生态破坏、原住民迁徙与森林砍伐。
万隆理工学院商业与管理学院副教授将印尼镍产业现状称为“公地悲剧”,即自然资源被过度开采以满足少数群体利益,普通民众却丧失生存资源。他认为,印尼镍产业政策需兼顾人类、地球与利益三大支柱,摒弃过往高风险的实验性政策,采用系统动力学模拟工具量化政策影响,依托精准科学测算,平衡国家财政增收、森林保护与民众用水权益,寻找产业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平衡点,避免沿用过时的经济分析模式。
作为印尼镍主要消费市场,欧盟正持续收紧环保规则,给印尼镍产业带来新的挑战。欧洲绿色协议致力于2050年实现碳中和,欧盟电池法规将于明年生效,要求2027年废旧电池镍回收率达90%,2031年提升至95%,且2031年新上市电池需含至少6%再生镍,2036年升至50%,这将大幅降低欧盟对原生镍的需求。此外,欧盟还将推行电池护照新规,要求进入欧盟市场的电池附带原材料来源、碳足迹等全面数据,进一步提高市场准入门槛,而印尼部分镍生产商尚未做好准备,尤其是中小型企业,需投入大量资金完善排放监测与报告基础设施。同时,欧盟严格禁止进口涉及人权侵犯与强迫劳动的矿产产品,相关企业需对全球供应链的人权与环境问题负责,印尼民众也可在欧洲法院就违规行为索赔。
资源公平专家指出,欧盟严苛的低碳与循环经济要求,将使依赖煤电的印尼高碳镍产品难以进入欧洲市场。他同时表示,全球市场压力与民间组织推动,将倒逼印尼向清洁能源与公平生产转型,而印尼也需借助国际视角,主动适应全球供应链变革,破解下游化战略中的供需错位难题,在电动化浪潮中找准发展定位,避免陷入被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