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爪哇岛到暨南园,这条路走了120年

2026年,暨南大学迎来建校120周年。校庆前夕,印尼雅加达、坤甸等地的华文课堂里,书声与讨论声交织,祝福暨南大学120周岁生日快乐。

 

120年前,中国第一所官办华侨学校——暨南学堂在南京创办。1907年,21名爪哇少年登船北上,成为学校第一批学生。120年后,从梁世桢复办八华学校,到陈慧珍创办共同希望语言学院,再到陈友明推动三语学校发展,暨南大学与印尼之间形成了贯穿家族、校友与课堂的精神往来。

 

“忠信笃敬”如何在千岛之国落地生根?答案写在一代代印尼华人的教育选择与命运转折中。

 

复校与寻根

一个家族与一所大学的双重使命

 

2003年初,印尼八华学校校友会主席许升温找到梁世桢,提出复办八华学校的设想。梁世桢是八华学校的老校友,从小学一年级读到高中毕业,整整十二年。他对母校有着深厚的感情,但真正让梁世桢下定决心的,是一本泛黄的纪念刊。

 

他发现曾祖父梁映堂竟是中华会馆的创办人之一,不仅护送1907年第一批21名华侨学生赴暨南学堂,随后第三批学生也由他亲自带队前往南京。

 

“我从小在八华读书,却从不知道曾祖父做过这件事。”跨越百年的家族记忆,让梁世桢重新理解自己的使命——不仅要复办八华学校,更要将中华文化的火种在这片土地上传递下去。

 

2008年,八华学校正式动工。梁世桢划出48000平方米土地,从幼儿园到高中实行中文、印尼文、英文三语教学。如今,学校每年约有250至300名毕业生,部分学生赴中国继续深造,其余进入印尼本地大学。梁世桢的六个孙子也都进入八华学校就读,其中一人考入清华大学。

 

“我们的校训是‘忠信敬’,与暨南大学的‘忠信笃敬’一脉相承。”对梁世桢而言,复办八华学校既是对曾祖父精神的接续,更是自我使命的体认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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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梁世桢

 

从失学到办学

一代印尼华人的精神成人礼

 

2002年,印尼雅加达。印尼主协会文教部主任许月珠站在讲台上,面对18名学生,开始了暨南大学函授班的第一堂课。这批学生中,不少是五六十岁的华人长者,他们少年时代因排华事件失去求学机会,如今终于圆了大学梦。

 

陈慧珍就是其中之一,1966年学校关闭后的几十年,她从未放弃阅读中文书籍,但“那不是系统的学习,只是自己胡乱看书”。通过学校的远程教育,她逐渐系统掌握华文教育知识,并将所学用于教育实践。

 

2002年,她创办坤甸共同希望补习班;2011年成立共同希望基金会,并筹划创办正规的中文高校;2016年,共同希望语言学院正式获批,成为印尼西加里曼丹省第一所中文专业高校。

 

陈慧珍常对学生说:“大学不是补习班。”在她看来,大学的意义不仅在于传授知识,更在于培养独立思考和组织的能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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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慧珍(左)在暨南大学参加毕业典礼

 

三语学校与本土化

华文教育的印尼道路

 

2004年,陈友明提出“三语学校”概念,彼时印尼华文教育刚刚解禁,各地补习班迅速兴起,但标准缺乏、师资参差不齐。他意识到,华文教育要走得远,必须走本土化、学历化、专业化的道路。

 

他本人就是这一理念的践行者。1967年,陈友明返回中国,后进入暨南大学华文学院,从大专一路读到博士。他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“一带一路”背景下的华侨华人问题,陈友明说:“我不仅仅要研究教育……我还想怎么更好地在大环境下把中国文化传承下去。”

 

如今,他是印尼三语学校协会会长,协会已有近100所会员学校。三语学校要求每天开设中文课程,每周至少10节,并逐步建立标准化教学体系。陈友明坦言,各校水平参差不齐,他希望推动中文列入正式外语,让中文也成为必修课。这是三语协会的目标,也是陈友明心中的“中国梦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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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友明的博士毕业照

 

孙爱玲则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“本土化”。她曾是印尼华人,后入籍新加坡,又回到印尼创办汉涵学府。她把自己比作“U盘”:“U盘里有很多东西,只要有一台电脑我插进去,项目就开始走。”汉涵学府全部用汉语教学,并帮助学生赴中国升读大学。对经历过社会动荡的孙爱玲而言,推广华文教育不仅是语言传承,也是沟通不同群体、减少隔阂的一种方式,“如果因为学了华文,能够增加他们对中国的好感,那是我最大的目标了。”

 

精神传承

从“忠信笃敬”到“忠信礼义”

 

在八华学校,每天清晨学生们都会诵读《弟子规》。暨南大学华文学院校友2012级、2013级校友黄晓君、佘娇慧如今在这里任教。她们发现,学生学习中华文化后,不仅懂得孝敬父母,还开始主动帮助父母分担家务。

 

黄晓君说,这种精神上的共鸣,正是暨南大学与印尼华文教育之间最深层的纽带。万茹是2023年毕业于暨南大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的硕士,如今也在八华学校任教。她最初并不知道两校的渊源,直到学校负责人介绍时才恍然大悟。“有海水的地方就有暨南人。”万茹说,“八华学校这批人来到暨南大学求学,成为暨南人;我是暨南人,又回到八华学校教书,完成了一个循环。”

 

司徒怡媛也完成着这样的循环,她曾是暨南大学2014级华文教育专业、2018级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的学生,如今在印尼光华学校任教。她至今记得蔡丽老师的“趣味教学法”课程,“那个课对我来说非常有用,现在我也是当老师,学生们都有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,独特的思维方式,作为教师要用心去发掘和培养。”

 

命运与共

华文教育的中印尼意义

 

姚文坚是印尼暨南大学校友会会长,1966年华校关闭后,他依靠自学维持中文水平。2007年参加暨南大学华文学院在雅加达的函授班后,他重新系统学习汉语,并进一步接触四书五经等中国文化经典。

 

出生于1950年的曾庆祥曾就读于2006级函授班,2018年又读完国际汉语教育硕士。如今,他在家乡勿里洞推荐年轻人赴中国全日制学习,已培养出近20位华文教师。曾庆祥说:“老师们在我们心里埋下了华文教育的种子,我希望我们的一代一代华文的传承,不要断层。”

 

这种传承,在“一带一路”倡议背景下更具深意。陈慧珍发现,中资企业进入印尼后,她的学院成为重点招聘单位。但她同时提醒中资企业要重视培养本土化人才,“只有他也从中获利了,才能够真正地维护这个企业。”

 

从1907年第一批21名爪哇岛学生登船北上,到如今一代代印尼学子走进暨南园回国后成为华文教育的中坚力量,这条跨越百年的教育之路,承载的不仅是一所大学的侨教使命,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自觉。正如梁世桢所说:“中华文化是我们的魂。”而暨南大学,正是这魂魄得以安放、生长、传承的精神原乡。

 

在印尼这片千岛之国,华文教育的故事仍在继续。从八华学校的《弟子规》诵读声,到共同希望语言学院的课堂讨论;从三语学校的标准化探索,到汉涵学府的汉语教学,每一个场景,都是暨南大学“忠信笃敬”精神在异乡的回响。这种回响,不会因时间而消散,只会因传承而愈发嘹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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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| 暨南大学新闻网

文字 | 苏运生 周羽柔